沐山

不知不覺，成為長濱人，已經一個月了。按照規定，戶籍遷移二年後，若一切就緒，就可以築夢裡的小屋。雖然小屋的模樣，依舊模糊不清，待在那裡的氛圍，卻清晰極了。 明亮的光，透過窗，灑滿了室內的空間；搖曳的樹影，在牆面上，舞動著；空氣裡，有著太陽晒過的香草味，還有各式各樣甜甜的、淡雅的、撲鼻的花香。潺潺的溪水搭配蟲鳴鳥叫，是戶外的音樂；室內，清晨的鋼琴和傍晚慵懶的爵士樂伴隨著滿室的烤麵包香。隨手摘下幾種喜歡的香草，泡一壺茶，午後，在貓的陪伴下，坐在老公創作的椅子上，以花草為鄰，遠山為伴，讀一本好書，倘佯在不同的時空中。 三月初，第一次在成為這塊地的主人後造訪。遠遠的，就看見矗立在土地中年紀最長的木棉花，盛開著；滿樹的橘紅，變成附近鳥兒的遊樂場。當作車道樹籬的七里香，才四個月，也長高了不少。 被雲霧繚繞的山頭，別有一番味道，我開心的享受著忽明忽滅的陽光，和土地上的每一棵樹打招呼。有幾棵小木棉，移植過後，似乎不是很適應，我唱著大地之母的歌陪伴他們。 香蕉樹已經結實纍纍，卻還需要一點時間成熟；野生的木瓜樹，果實碩大，不過個頭太高，我們也只能望樹興嘆。 走在自己的土地上，沒有太多的思緒，只覺得穩穩的、暖暖的，看著剛除過草的土地，忽然好想自己除草，認識這塊土地的原生雜草，並思考除了人工草皮，是否有任何原生的植被可以拿來覆蓋地表？可惜除草機若是使用不夠頻繁，很容易會壞掉，不然，真想從除草開始，和土地對話。 待在長濱的那幾天，每天都到自己的土地上走走，只是散散步、發發呆，就覺得很開心，或許，下次，可以帶個帳篷來，嘗試夜宿在自己的土地上。 臨走前，挖了一袋土地上的土，看起來像是黑色的黏土，由於植物根系的作用，土壤的質地是結成一小團一小團的，所以排水性很好。回家試種了一些植物，發現蕨類、香茅、薄荷、赤道櫻草都很愛這種土質；當初，抱了一大袋回來，以為可以用很久，沒想到一下子就“土去袋空”，很多植物都引頸期盼，也分不到一小杯土。下回吧！一定載滿一大箱土回來。 才回家沒多久，就開始想著，甚麼時候，再去看看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所有小生命。

為什麼會想要有一塊地？為什麼會想要在偏遠的台東定居？我和老公是在正式擁有這塊地以後，才開始認真的探索。在那之前，我們只知道那是一個遙遠卻清晰的呼喚，想住在一個人口密集度較小的地方，想更接近大自然，想營造一個對人和生態都很友善的生活環境。 對老公來說，學生時代幾個念設計的女朋友，讓他對建築產生了興趣。渴望自己設計一棟房子的小苗，在他愛上萊特的建築作品時，就已經萌發。即使他從沒有念過建築相關的課程，卻對建築的美感，有一套自己的想法。這塊地，讓他體內屬於藝術創造的血液，加速流動著。他買了珍珠版，自己開始做模型，打造一間小小的農具間作練習。 對我來說，曾經在學生時代最愛的生物課，在高二選擇第二類組後就不再有交集。直到離開園區的工作，接觸自然農法，到德國生活一段時間，在陽台種花，養了兩隻貓，學習種菜，注意生態環境的變化，思考永續生活應該如何被實踐；然後發現，我正在不知不覺中，在生活裡，重拾以前最愛的課程。只不過，是從書本上的知識轉化成實作的學習。而這塊地，就像一個美好的禮物，讓所有對於生態的思索，都有一個，可以實驗和實踐的空間。 除此之外，能在聽得到溪水、被綠蔭環繞的地方，有一間屬於自己的畫室；一想到，嘴角就會不知不覺的上揚。 然而，對於何時才能讓夢想實現，我和老公卻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。唯一的共識是，我們並不是要到長濱退休，而是要在那裡展開新的生活。最現實要面對的，就是該如何謀生？已經離開上班族“正常"的生活軌道有一段時間的我，幾乎沒有焦慮。我安靜的對老公說：就把你設計的房子和我們的生活，分享給一些有緣的朋友吧！如果我們能夠在大部份的食材上自給自足，兩個人的生活，應該只要兩萬塊就足夠了。只要用心的經營，我想生活應該不會有問題的。 在理性上，老公是認同我的想法，但在潛意識裡，他還是會有生存的恐懼。更何況，老公不只要面對未來的不確定，還要跟自己曾經努力經營過的生涯作告別。當你已經習慣把自我認同和某件工作、某些能力或某樣擁有的東西做連結，要你突然切斷這個連結時，就會有莫名的恐慌。有時候，這是擁有自由必經的過程，但習慣把我和自我劃上等號的我們，卻會感到極大的失落。 就像我，已經離開職場三年了，卻始終在面對其他人詢問我的工作時，感到不自在。當我回答：我現在沒有工作時。內在的自我，會大聲的喊著：雖然我沒有在工作，我和老公的經濟是各自獨立的，我一樣有負擔部...

又是好一陣子，處在完全空白的狀態，沒有文字，沒有繪畫，沒有任何可以留存下來的創作。唯一沒有間斷的，是吸收和植物相關的知識，繼續種花、育苗、種菜、烤餅乾（我似乎無法安然的處在一個沒有手工餅乾的空間），作夢，作一個可能還要好幾年後才能實現的夢。 原本不想這麼早就在部落格裡，紀錄這個作夢的過程，想等到一切都更明確了，再用倒敘的方式，分享這段路途上的點點滴滴。或許是自己害怕生命中許多不確定的因素，讓最後，夢想轉了個方向，那這些作夢發呆的日子，不是顯得有點可笑嗎？但卻慢慢意識到，這件事，已經變成我生命中，非常重要的一部份；若刻意的把它抽離開來，生活反而變得不真實，彷彿在天空中漂浮。倘若，我不寫下這些心情，我會失落一大部份的自己；這個旅程，不管有沒有走到終點，路途上的風景和心情的轉變，都是我所珍視的。當釐清內心深處的感受後，忽然就有了書寫的衝動。 去年十月底，趁老公轉換工作的時機，和他到花東來個小旅行；這一趟旅行，最重要的是介紹一家我好愛的民宿“陽光佈居”給老公，也想嘗試一下緩慢度假的感受，要待在這一家民宿五個晚上。 旅行到花蓮時，晚飯後，我和老公閒聊，聊著聊著，老公忽然話題一轉：我們不是想要以後移民到東部嗎？你會不會覺得，既然有這樣的想法，不妨先買一塊地，畢竟土地是會慢慢上漲的，若是先有地，感覺上不是比較踏實嗎？ 我愣了一下，回答：可是，那至少是十年以後的事吧！現在買地，會不會太早？ 雖然我有著質疑，但也沒有完全否定老公的看法，就隨意上網看了一下花東的土地，笑笑說：既然我們人在東部，或許我們明天到了台東，可以問問念陽大哥和慈佈姐，聽聽他們的建議。 隔天，繼續我們的旅程，從花蓮來到長濱。再訪陽光佈居的我，一踏進這個空間，就覺得好親切，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樣。晚上，簡單的燙了一點青菜，搭配從花蓮買來的麵包，就在民宿裡用餐。一邊吃，念陽大哥也跟著加入我們閒話家常。我借機詢問他有關購買土地的想法。念陽大哥告訴我們他幾個朋友買地的故事，認為我們有這樣的想法很好，畢竟想要轉換生活，擁有一塊土地，就彷彿踏出第一步；此外，東部的土地，的確也是慢慢的在上漲，先買地的好處，除了價格上比較能夠負擔外，選擇性也會比較多。 念陽大哥說他有一個朋友，也還沒有決定甚麼時候搬到台東，卻先買了地。他朋友的想法是，即使是讓那塊地擺著長雜草，甚麼都不做，也是讓土地修養生息的機會。這一句話，...